墨脱这地方，你真得来一次才能明白什么叫“活着的自然史”。车还没到核心区，窗外的山色已经让人喘不过气来——那边是云雾缠着南迦巴瓦的东南坡，这边是聂拉藏布像一条银线，从海拔几千米的高差里切出一道道绿得发黑的峡谷。你说它是保护区？不如说它是一块被时间遗忘的地皮。
我踩进林子那天，初冬，可脚下泥土还是软的，空气里一股子混合了苔藓、腐叶和某种不知名的花香。抬头看，树冠根本连不成片，而是挤成一团乱麻，七八十米高的古树歪七扭八地杵着，有的根直接扒在石头缝里，像龙爪抠着命。当地人说，这种木荷能活上千年，谁也记不清哪年栽的。
植物多到离谱。光是叫得出名字的就有三千多种，占了全西藏一半还多。走在路上，随便指一棵树，可能是铁杉，可能是毛叶玉兰，转个弯又撞上香樟。更别提那些药用的：石斛吊在枝上，黄连藏在阴坡，藏刺薯蓣的块茎埋在土里，挖出来淀粉含量高得吓人。最有意思的是穗花杉，中国特有，木头细腻得能雕印章，但没人敢动，一碰就是重点保护。
动物更是神出鬼没。上午看见三只太阳鸟在花丛里窜，羽色亮得像打翻了颜料盒。下午林子里窸窣响，一群獐子慢悠悠过溪，水花都不带溅的。要是运气差，迎面撞上黑熊也不稀奇——那家伙晃晃悠悠，看得人手心冒汗。更别说金钱豹，潜伏在暗处，眼神一扫，脊背发凉。这里光是国家重点保护动物就四十多种，长尾叶猴、扭角羚、小熊猫……多到数不过来。
整个流域五万多公顷，落差却在四十公里内从几千米砸下来，热带到寒带的生态全挤在这条带上。雨林刚过，针叶林就接上了，再往上是冰川遗迹裸着骨头。专家说这系统脆弱得很，一不小心就崩。但也正因如此，才保住了这么多老古董般的物种。
你站在江边听，水声、鸟叫、风吹树叶，混在一起，像大地在呼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