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8岁总监“被退休”,拿350万补偿后格式化了20年的客户资料,3天后CEO急疯了

三天,只需要三天。

三天前,张远坐在价值十万的总裁椅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叫林建军的58岁男人,像丢掉一个用旧了的零件一样,用350万打发了他二十年的青春。

他以为钱能买断一切,包括忠诚和心血。

三天后,同样是这间办公室,张远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清一色的“文件已损坏”,耳边是秘书颤抖的哭腔:“张总,华兴集团的王总亲自打电话来,说我们是骗子,要终止所有合作,还要我们赔偿一个亿!”

一个亿。

张远的脑子“嗡”地一声,仿佛被重锤砸中。

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机,手指因为过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,几乎握不住。

他翻出一个已经被他拉黑的号码,那个他三天前还不屑一顾的名字——林建军。

电话拨出,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而机械的女声: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
“啊——!”

张远疯了似的将手机狠狠砸在地上,零件四溅。

他知道,这不是结束,这仅仅是林建军无声复仇的开始。

那个看似温和顺从的老家伙,用最平静的方式,挖断了公司的命脉。

*

01

“林总监,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,感谢您这二十年来的辛勤付出。”

宽大明亮的总裁办公室里,冷气开得很足,但林建军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

他看着对面办公桌后那个年轻得过分的CEO张远,以及他身边站着的,笑得一脸谄媚的新任销售总监王浩,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默剧。

张远,三十出头,海外名校MBA毕业,是创始人退休后空降来的“专业经理人”。

他信奉数据、流程和狼性文化,对林建军这种靠着人情和经验打江山的老臣,骨子里就带着一丝轻蔑。

“350万,”张远将一张支票轻飘飘地推了过来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优越感,“这是N+1的补偿,再加上公司给您的额外补贴。财务那边已经算过了,绝对体面。您毕竟为公司服务了二十年,我们不能亏待功臣。”

“功臣”两个字,从他嘴里说出来,充满了讽刺的味道。

林建军的目光落在支票上,那串数字刺眼得让他有些恍惚。

二十年,他从一个毛头小子,跟着老总裁一起跑业务,喝过最烈的酒,熬过最长的夜,一步步把公司的销售版图从一个城市拓展到全国。

他电脑里那个被他命名为“客户生态系统”的文件夹,不仅仅是数据,那是他用二十年青春和心血浇灌出的一片森林。

每一个客户的名字背后,都藏着一个故事,一份情谊,一种别人无法复制的默契。

他记得A客户的女儿对花生过敏,B客户最爱喝的茶是哪种年份的普洱,C-客户的结婚纪念日甚至比客户自己记得都清楚。

这些,是冷冰冰的CRM系统里永远不会记录的东西。

而现在,张远用350万,就想把这片森林连根拔起,移植给旁边这个只会阿谀奉承的王浩。

王浩是张远带来的心腹,三十五岁,油头粉面,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算计。

他此刻正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林建军,仿佛在看一个被时代淘汰的古董。

“林哥,以后您就好好享清福吧,”王浩假惺惺地开口,“公司的事情,您就别操心了。我会接好您的班,把您的客户都服务得妥妥帖帖。哦对了,您那个客户资料库……张总的意思是,今天下班前,最好能跟我做个完整的交接。”

图穷匕见。

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。

350万,买的不是他的退休,而是他手上那份价值连城的客户名单。

林建军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和愤怒。

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,常年身体不好,后续的治疗需要一大笔钱;想起了还在国外读博的女儿,那里的开销也不是一笔小数目。

他已经58岁了,这个年纪被裁,再想找一份同等薪资的工作,难如登天。

吵闹、抗争,除了让自己更难堪,不会有任何结果。

胳膊,拧不过大腿。

他缓缓抬起头,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平静的微笑,这让张远和王浩都有些意外。

“好,”林建军的声音很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张总说得对,我是老了,该给年轻人让位子了。这笔钱,我收下。王总监,你放心,我这二十年的东西,都会完完整整地交给你。”

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将那张轻飘飘的支票拿了过来,仔仔细细地折好,放进了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口袋里。

那个动作,缓慢而庄重,像是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。

张远满意地点了点头,他最喜欢这种“识时务”的聪明人。

在他看来,没有什么事情是钱解决不了的。

350万,买一个58岁老员工的闭嘴和合作,这笔买卖,划算。

“那就好,”张远站起身,象征性地伸出手,“林总监,合作愉快。人事部那边会帮您办好离职手续。今天,就算您在公司的最后一天吧。”

林建军也站了起来,握住了张远那只年轻、光滑而有力的手。

两只手的温度,一个冰冷,一个温热,像是两个时代的交接。

“合作愉快。”林建军轻声说道,眼神深处,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光。

他知道,这场“愉快”的合作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而他,将是那个亲手按下剧终键的人。

他会让他们明白,有些东西,是金钱永远无法衡量的。

当他们以为自己占尽便宜的时候,他们还不知道,自己即将为这份傲慢与短视,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。

走出总裁办公室,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,有些晃眼。

林建军眯了眯眼,整个销售部几十号员工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,复杂难言。

有同情,有惋惜,也有幸灾乐祸。

他面色如常,一步步走回自己那个角落里的总监办公室。

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,他才缓缓地靠在门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
二十年的江山,一朝倾覆。

但他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。

他打开电脑,熟练地输入密码。

屏幕亮起,桌面是他女儿的笑脸。

他静静地看了几秒,然后将鼠标移动到了那个名为“客户生态系统”的文件夹上。

一场无声的战争,即将打响。

*

02

林建军的办公室不大,但收拾得井井有条。

靠墙的书柜里,摆满了各种营销书籍和行业报告,还有不少他和客户的合影,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是一段合作的佳话。

他在这里度过了七千多个日夜,这里的每一件物品,都沾染着他的气息和记忆。

他没有立刻开始整理所谓的“交接资料”,而是先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。

茶叶是福建一个合作了十几年的老客户托人捎来的顶级大红袍,香气醇厚,入口回甘。

张远他们是不会懂的,他们只看得懂报表上的数字,却看不懂这茶叶里蕴含的人情世故。

茶香袅袅,林建军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。

他开始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。

张远空降半年,大刀阔斧地改革,裁撤了不少他这样的老臣,换上自己的亲信。

这本是职场常态,林建军早有预感,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,这么不留情面。

他原本以为,凭借自己手上的客户资源,至少能安稳地干到60岁正式退休。

显然,他高估了张远的耐心,也低估了他的贪婪。

张远想要的,不仅仅是他的位子,更是他这二十年积累下来,可以直接变现的核心资源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,王浩探进一个脑袋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:“林哥,没打扰您吧?我来跟您学习学习,顺便……嘿嘿,交接一下。”

他说着,自顾自地走了进来,手里还拿了个崭新的移动硬盘。

“林哥,您看,要不您就把那个……客户资料,直接拷贝到我这个硬盘里?这样最快了。我知道您事情多,不想耽误您太多时间。”王浩的语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急切。

林建军看了他一眼,心中冷笑。

吃相真是越来越难看了。

“小王啊,别急。”林建军慢悠悠地喝了口茶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坐。做销售,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。客户资源不是一堆冷冰冰的数据,拷到硬盘里你就万事大吉了?那你也太小看这份工作了。”

王浩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还是顺从地坐了下来,屁股只沾了半个椅子边,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。

“你说的那个‘客户生态系统’,是我花了二十年时间,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。”

林建军不紧不慢地说道,“这里面,除了基本的联系方式和合作记录,更多的是一些‘私密信息’。

比如,华兴集团的李总,他本人不抽烟不喝酒,但你每次去见他,都得带上一条最新款的丝巾,因为他有个特别疼爱的夫人。

再比如,远大贸易的陈总,你跟他谈生意,千万不能在周三下午,因为那天是他雷打不动陪女儿上钢琴课的日子,谁在那时候找他谈工作,他会直接拉黑。

还有……”

林建军信手拈来地讲了七八个客户的“秘闻”,听得王浩一愣一愣的。

这些东西,确实是公司那套僵化的CRM系统里永远找不到的。

他开始意识到,自己之前想的太简单了。

“林哥,还是您厉害!这些……这些您都会交给我吧?”王浩的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。

“当然。”林建军点了点头,脸上的表情诚恳得让王浩挑不出任何毛病,“我毕竟在公司干了二十年,总得站好最后一班岗。不过,这些东西太零碎,很多都在我脑子里,或者记在一些零散的文档里。我需要点时间,把它们整理成一个完整的、你能够看懂的文档。这样吧,你先回去,下班前,我保证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好,放在桌面上,电脑我也不关,密码你知道的,就是公司统一的‘123456’。

到时候你自己来拷就行。”

听到这话,王浩喜出望外。

他最怕的就是林建军不配合,或者故意藏私。

现在看来,这个老家伙还是挺识趣的。

也许是被那350万砸晕了,也许是真的认命了。

“哎呀,那太谢谢您了林哥!您真是高风亮节!您放心,以后逢年过节,我一定去看您!”王浩站起身,点头哈腰地说道。

“去吧,忙你的。我也要开始干活了。”林建军摆了摆手,端起了茶杯,一副送客的姿态。

王浩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,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。

林建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
他打开了那个名为“客户生态系统”的文件夹。

里面密密麻麻,分门别类地存放着上千个子文件夹和文档。

这确实是他二十年的心血。

但他并没有开始整理。

他先是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,取名为《核心客户交接档案》。

然后,他花了两个小时,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,在里面写下了一份“交接说明”。

这份说明里,他详细“介绍”了十几个最重要的核心客户。

只不过,所有的信息都是错的。

他把喜欢喝普洱的陈总,写成了独爱龙井;把夫人喜欢丝巾的李总,写成了他本人酷爱雪茄;把女儿周三上钢琴课的禁忌,改成了周五是他的家庭日。

每一个细节,都经过了他的精心设计,看似合情合理,却又在关键点上埋下了致命的陷阱。

只要王浩照着这份“宝典”去跟客户打交道,不出三次,必定会触碰到对方的雷区,引发客户的极大反感。

做完这份“伪档案”后,他将其放在了文件夹最显眼的位置。

接着,他开始了他的“格式化”操作。

但他并没有选择简单粗暴地删除文件。

那样太容易被技术部门恢复了。

他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找到了一个他多年前编写的小程序,程序的名字叫“清洁工.exe”。

这是一个文件粉碎工具。

它的原理,不是简单地删除文件索引,而是对文件所在的硬盘扇区,进行多达七次的、无意义数据的反复覆写。

经过这样处理的文件,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,也休想恢复一个字节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将整个“客户生态系统”文件夹,拖拽到了“清洁工.exe”的图标上。

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:“警告:此操作将永久性销毁目标文件,且不可恢复。是否继续?”

林建军的眼中没有丝毫犹豫。

他想起了张远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,想起了王浩那贪婪又谄媚的笑容,想起了自己二十年如一日的付出换来的冰冷驱逐。

他移动鼠标,在那声清脆的“滴答”声中,稳稳地按下了“是”。

*

03

进度条在屏幕上缓缓移动,像一条吞噬记忆的贪吃蛇。

10%… 30%… 70%…

林建军没有看进度条,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。

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瑰丽的橙红色,给这座冰冷的钢筋水泥丛林披上了一层温柔的外衣。

他想起二十年前,他也是在这样一个黄昏,签下了自己的第一份劳动合同。

那时的他,意气风发,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来。

二十年过去了,根是扎下了,却没想到,最后会被人连根拔起。

进度条终于走到了100%。

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:“文件粉碎完成。”

林建军移动鼠标,点下了“确定”。

那个承载了他半生心血的“客户生态系统”文件夹,从电脑桌面上彻底消失了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他甚至检查了一下回收站,空空如也。

他又打开了公司的云盘备份系统,找到了自己账号下的同步文件夹,将里面的历史版本也用同样的方法,一一进行了粉碎。

他做得很彻底,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。

做完这一切,他感觉心里某个沉重的包袱,似乎也随之卸下了。

没有预想中的痛苦和不舍,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
这片他亲手浇灌的森林,既然不能再为他遮风挡雨,那不如就让它回归尘土。

谁也别想再从这里摘走一颗果子。
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,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。

他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。

几本书,一个用了十多年的茶杯,一张家人的照片,还有书柜里那些和客户的合影。

他一张一张地拿下来,仔细端详。

这张是和华兴的李总在一次行业峰会上的合影,那天他们聊到深夜,最终敲定了一个改变公司命运的大单。

这张是和远大贸易的陈总一起钓鱼,那天陈总的儿子刚考上大学,他比自己儿子考上还高兴。

这些照片,他没有带走。

他走到碎纸机旁,将这些承载着温暖回忆的照片,一张一张地喂了进去。

刺耳的马达声响起,照片被切割成无法辨认的碎片。

他不是在销毁回忆,而是在斩断过去。

从今天起,这些所谓的“人脉”和“情谊”,都将与这家公司一起,被封存在历史里。

最后,他的办公桌上只剩下那台孤零零的电脑,和一个空荡荡的茶杯。

他站起身,最后环视了一圈这间办公室,然后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。

销售部的同事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几个还在加班的年轻人。

他们看到林建军空着手走出来,都有些惊讶,但没人敢上前多问一句。

职场的残酷,他们见得太多了。

林建军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,径直走向电梯。

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,他看到了王浩正兴冲冲地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,手上还拿着那个崭新的移动硬盘。
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刹那。

林建军的眼神平静如水,而王浩的眼神里,则充满了即将收获宝藏的狂喜和贪婪。

电梯门缓缓合上,隔绝了王浩的身影。

林建军的嘴角,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。

去吧,去收获你的“宝藏”吧。

希望你,会喜欢我为你精心准备的这份“大礼”。

走出公司大楼,城市的霓虹灯已经亮起。

林建军没有像往常一样挤地铁,而是奢侈地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
“师傅,去城南,水岸花城。”

报出地址后,他靠在后座上,闭上了眼睛。

他没有回家,而是让司机带他去了江边。

晚风习习,吹散了他一天的疲惫和压抑。

他沿着江边走了很久,看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,灯火璀璨。

手机响了,是妻子打来的。

“老林,怎么还没回来?饭都做好了。”

“在江边走了走。今天……我办离职了。”林建军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妻子温柔的声音:“没事,办了就办了吧。这些年你也太累了,是该好好歇歇了。钱的事你别担心,我还有点积蓄,女儿那边也快毕业了。回来吧,我给你炖了汤。”

简单的话语,却像一股暖流,瞬间涌遍了林建军的全身。

他眼眶一热,差点掉下泪来。

是啊,工作没了,可他还有家。

为了这个家,他做的一切,都值得。

“好,我马上回来。”

挂了电话,他删除了手机里所有和工作相关的联系人,退出了所有的工作群。

然后,他按下了关机键。

世界,一下子清净了。

与此同时,在几十公里外的CBD写字楼里,王浩正兴奋地坐在林建军的旧办公室里,将自己的移动硬盘插上了电脑。

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桌面,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名为《核心客户交接档案》的Word文档。

“老东西,还算识相。”王浩得意地哼了一声,立刻将文档拷贝到了自己的硬盘里,如获至宝。

他甚至没有去检查那个“客户生态系统”文件夹是否还在,因为这份“精华版”的档案,在他看来已经足够了。

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拿着这份“尚方宝剑”,去向张远邀功,去向那些曾经只认林建军的老客户们,宣示自己的主权。

他做梦也想不到,他拷走的不是一份藏宝图,而是一份引爆所有地雷的说明书。

而真正的宝藏,早已化为虚无,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
*

04

接下来的两天,是林建军二十年来过得最悠闲的日子。

他不用再被早上六点半的闹钟惊醒,不用再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看晨间财经新闻,更不用再挤上那趟能把人压成相片的早高峰地铁。

他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,然后陪着妻子去菜市场买菜,为了一毛钱的差价和摊主讨价还价,享受着这种久违的、充满烟火气的生活。

妻子看他状态不错,也放下了心,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。

女儿也从国外打来视频电话,听说他“退休”了,非但没有抱怨,反而开心地说:“爸,你早就该歇歇了!等我毕业回国,我养你啊!”

林建军嘴上说着“胡闹”,心里却暖洋洋的。

他这才发现,自己过去二十年,为了那份所谓的事业,错过了多少陪伴家人的时光。

这天下午,他约了几个同样退休的老伙计,在小区附近的公园里下棋。

楚河汉界,炮马奔腾,杀得不亦乐乎。
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棋盘上,暖融融的。

一个老伙计看他红光满面的样子,打趣道:“老林,你这哪像是刚被‘优化’的,倒像是中了彩票啊。”

林建军哈哈大笑:“想开了,都是一样的。以前是为别人打工,现在是为自己生活。来,看我这招‘当头炮’!”

他全身心地投入在棋局中,手机早就被他扔在家里,对他来说,那不过是一块没什么用的板砖。

他完全不知道,此刻,他原来所在的那家公司,正经历着一场悄无声息的地震。

地震的震中,就是新官上任的销售总监,王浩。

王浩拿到林建军那份“核心客户交接档案”后,简直是意气风发,觉得整个公司的未来都扛在了自己肩上。

他连夜研读,将上面的“客户喜好”背得滚瓜烂熟。

第二天一早,他就开始了自己雄心勃勃的“客户拜访计划”。

他的第一个目标,就是华兴集团的李总。

这可是公司最大的客户,一年的订单额占了公司总收入的近30%。

档案上写着:“李总本人酷爱顶级古巴雪茄,以此为突破口,事半功倍。”

王浩特地花了大几千,买了一盒包装精美的限量版雪茄,信心满满地赶到了华兴集团。

然而,当他把那盒雪茄递到李总面前时,李总的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
“王总监是吧?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李总的语气很冷。

“李总,一点小意思,不成敬意。听说您是此道高手,特地淘来给您品鉴品鉴。”王浩还以为李总是假意推辞,满脸堆笑地把雪茄往前送。

“拿走!”李总猛地一拍桌子,吓了王浩一跳,“谁告诉你我抽雪茄的?我太太对烟味过敏,我戒烟都十几年了!你们公司怎么派你这种连基本功课都不做的人来跟我对接?林建军呢?让他来见我!”

王浩被骂得狗血淋头,狼狈不堪地被请出了华兴集团。

他百思不得其解,难道是老林那家伙记错了?

他不信邪,下午又去了第二个目标客户那里——远大贸易的陈总。

档案上写着:“陈总口味刁钻,独爱顶级西湖龙井,见面礼送这个,必能打开话匣子。”

王浩又赶紧去茶庄买了两罐最贵的明前龙井。

结果见到陈总,人家看了一眼茶叶,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小王啊,有心了。不过我这人肠胃不好,医生说绿茶太寒,让我多喝点普洱这样的熟茶。你这龙井,还是自己留着喝吧。对了,老林最近怎么样?有空约他出来喝茶啊。”

一天下来,王浩拜访了四个核心客户,结果四战四败。

送的礼没一个送到点子上,说的话也处处碰壁。

客户们虽然表面上还算客气,但言语间都透露出一个意思:我们只认林建军,你,我们不熟。

王浩累得像条狗,心里憋了一肚子火。

他开始怀疑,林建军是故意的!

他怒气冲冲地回到公司,想找林建军的电脑再核对一下信息,却绝望地发现,那个名为“客户生态系统”的文件夹,已经无影无踪了。

他把整个C盘、D盘翻了个底朝天,连根毛都没找到。

一种不祥的预感,像乌云一样笼罩在他的心头。

他赶紧向CEO张远汇报了情况。

张远听完,眉头紧锁,但一开始也没太当回事。

“新人接手,客户有点抵触情绪是正常的。王浩,你要拿出你的专业性来,不要总想着走什么人情世故的捷径。用我们的产品优势,用我们的价格策略去打动他们!至于资料,没了就没了,公司的CRM系统里不是有备份吗?以后一切以系统为准,不许再搞林建军那种私人作坊式的东西!”张远挥了挥手,显得有些不耐烦。

王浩不敢再说什么,只能硬着头皮,调取了CRM系统里的客户资料。

那上面只有冷冰冰的合作记录和官方联系方式,根本没有林建军口中那些“秘闻”。

接下来的两天,王浩和他的团队就像无头苍蝇一样,拿着CRM里的资料,一遍遍地给客户打电话、发邮件。

但效果微乎其微。

那些曾经和公司亲密无间的客户,现在都变得异常冷淡和客套。

一些小订单还在维持,但几个原本正在洽谈的大项目,全都陷入了停滞。

整个销售部弥漫着一股焦躁和恐慌的气氛。

而真正的风暴,在第三天下午,毫无征兆地来临了。

*

05

第三天,周五。

距离林建军离开公司,过去了整整72个小时。

对于林建军来说,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五。

他上午陪妻子去医院做了个复查,医生说情况稳定,让他心情大好。

下午,他正在家里研究菜谱,准备晚上给女儿视频时露一手,让她看看“退休老爸”的新技能。

而对于CEO张远来说,这个周五,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黑暗的一天。

下午两点,他正在主持一个高层会议,意气风发地描绘着公司下一季度的宏伟蓝图。

突然,他的私人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。
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“华兴王总”。

是华兴集团的董事长,那位他只在签约仪式上见过一次的大人物。

张远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连忙跟与会高管道了声歉,走到会议室外接起了电话。

“王董您好,我是张远啊,您……”
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电话那头一声雷霆般的怒吼打断了。

“张远!你们公司是怎么回事?是不是不想合作了?!”

张远瞬间懵了,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冒了出来。

他连忙点头哈腰地问:“王董,您消消气,这是出什么事了?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?”

“不好?何止是是不好!”王董的声音充满了怒火,“我让你们的王总监,帮我订一批我们公司十五周年庆典的纪念品,特别交代了,要用我们公司指定的潘通色号,logo要用烫金工艺!结果呢?他给我发来的效果图,颜色差了十万八千里,烫金给我做成了印银!我问他怎么回事,他居然跟我说,‘王董,我觉得银色更显年轻时尚’?

他觉得?

他算个什么东西!

他是在教我做事吗?

!”

张远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
他知道华兴集团的十五周年庆典对他们有多重要,这批纪念品虽然金额不大,但意义非凡。

林建军在的时候,这种事情从来没出过差错。

“还有!”王董的怒气还在升级,“我们下个季度那个两千万的新材料订单,合同都快走完了。我让王总监把最终报价发过来,他倒好,直接把标准报价单发过来了!你知道林建军以前给我的价格是多少吗?是打了八五折的‘老朋友价’!

这个王浩,跟我谈标准报价?

他是把我当成第一天合作的新客户吗?

张远,我明确告诉你,我们华兴集团,跟你们公司的所有合作,从现在开始,全部暂停!

那两千万的单子,我们另找别家了!

还有,因为你们的失误,耽误了我们庆典纪念品的生产周期,这笔账,我的法务会跟你们好好算的!”

“王董!王董您听我解释……”

张远还想挽回,但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“嘟嘟嘟”的忙音。

他呆呆地举着手机,手脚冰凉。

暂停所有合作?

另找别家?

法务会来算账?

每一个词,都像一把尖刀,狠狠地插在他的心上。

华兴集团的业务,占了公司年收入的三分之一!

如果失去这个客户,公司的股价会立刻崩盘,他这个CEO也当到头了。

他失魂落魄地走回会议室,高管们看他脸色惨白,都噤若寒闻。

“散会。”他无力地挥了挥手。

他冲回自己的办公室,一把将王浩揪了过来。

“你都干了些什么?!”张远像一头暴怒的狮子,抓着王浩的衣领,双目赤红。

王浩吓得魂不附体,结结巴巴地解释:“张……张总,我都是按照流程来的啊!CRM系统里就是标准报价,我……我不知道还有什么‘老朋友价’啊!

那个纪念品,我是觉得银色好看,想给客户一个惊喜……”

“惊喜?你给了我一个惊吓!”张远一脚踹在办公桌上,“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,马上去给我把华兴的单子追回来!否则你给我卷铺盖滚蛋!”

就在这时,张远的秘书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,声音都在发抖:“张……张总,不好了!远大贸易、四海物流、金鼎科技……十几个大客户,刚刚几乎在同一时间打来电话,全部投诉王总监业务不熟练,沟通有障碍,要求……要求换回林总监跟他们对接,否则就考虑暂停合作!”

轰!

张远的脑子,像被引爆了一颗炸弹。

他终于明白了。

这不是偶然,这不是巧合。

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、精准无比的连锁爆破!

林建军那个老东西,他根本不是平静地离开,他是埋下了一整片雷区,然后把引爆器,交到了王浩这个蠢货手上!

那个被他亲手粉碎的“客户生态系统”,那里面到底藏着多少这样的“潜规则”和“秘密”?

他瘫坐在椅子上,感觉天旋地转。

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。

他意识到,公司真正的命脉,从来不是那套冰冷的CRM系统,而是林建军那个快60岁的大脑,和他那二十年织就的人情网络。

而现在,他亲手把这个大脑给“格式化”了。

“快!”张远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冲着秘书嘶吼道,“把林建军的资料调出来!家庭住址,所有联系方式!快!!”

秘书手忙脚乱地去查。

几分钟后,她哭丧着脸回来:“张总……林总监离职的时候,把他所有个人信息都从系统里删除了,人事部那边……也没有留底。他原来的手机号,也已经关机了……”
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张远歇斯底里地咆哮着,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,“给我找!发动所有关系去找!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!!”

整个公司高层,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疯狂。

张远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找到林建军,不惜一切代价,让他回来。

他不知道,此时的林建军,正系着围裙,在厨房里哼着小曲,锅里“咕嘟咕嘟”地炖着汤,香气满屋。

他精心策划的复仇,已经完美地落下了第一幕。

而真正的好戏,才刚刚准备开场。

他知道,张远很快就会找来。

但他不急,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,来欣赏这位年轻CEO,是如何一步步从傲慢的顶峰,跌入绝望的谷底。

*

06

恐慌,像瘟疫一样在公司内部迅速蔓延。

张远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。

他的手机每隔几分钟就会响起,不是这个副总报告坏消息,就是那个部门经理请求指示。

一夜之间,公司的业务仿佛陷入了瘫痪。

那些曾经唾手可得的订单,如今都变成了烫手山芋。

王浩带领的销售团队,面对客户的质问和冷遇,束手无策,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“抱歉”和“我们会尽快解决”。

第二天是周六,但公司所有高层和销售部的员工,都被勒令回来加班。

张远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,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,地上的烟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
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,从猎头公司到私人侦探,只有一个目标:找到林建军。

然而,林建军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
他没有住在档案里那个老旧的地址,他所有的社交媒体账号都已注销,他常用的那个手机号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。

他就这样,干干净净地从所有人的视野里消失了。

“一个大活人,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?!”张远对着人力资源总监咆哮,“他办离职手续的时候,难道没有留下任何紧急联系方式吗?他的社保关系转到哪里去了?这些都查不到吗?”

人力总监满头大汗,战战兢兢地回答:“张总,林总监是‘被退休’,走的不是标准离职流程,很多手续都……简化了。

至于社保,他好像是转回了街道,按灵活就业人员自己缴纳,我们……我们没有权限去查街道的系统啊。”

张远气得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垃圾桶。

他现在才明白,林建军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一切。

他拿走350万,不是妥协,而是复仇的启动资金。

他平静地交接,不是顺从,而是为了给他们挖一个更深的坑。

这个老狐狸!

就在张远焦头烂额的时候,王浩像个罪人一样,低着头挪进了办公室。

“张……张总,”他声音发虚,“刚才……刚才金鼎科技的刘总打电话来,说我们上周发过去的那批货,有严重的质量问题,要求全部退货,并且要我们三倍赔偿。”

“质量问题?!”张远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“生产上的事,关你销售什么事?!”

“是……是林总监,”王浩快哭了,“刘总说,这批货的某个零件,需要用一种特殊的耐磨涂层,这个要求是林总监和他们口头约定的,从来没写进过合同里。因为林总监知道,只有用那种涂层,产品才能适应他们公司的高强度使用环境。我们……我们不知道,生产部就按标准流程生产了。现在产品在他们那边,用了不到三天,全部出现了磨损……”

张远松开手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。

他又想起了林建军。

又是林建军!

这个男人的身影,此刻像一个巨大的梦魇,笼罩在整个公司的上空。

他不在公司,却又无处不在。

他留下的每一个“坑”,都精准地踩在了公司最脆弱的命门上。

这些所谓的“口头约定”“潜规则”,才是维系那些大客户的真正纽带。

而这些纽带,随着林建军的离开,被一根根地、无情地斩断了。

张远终于意识到,他犯下的最大错误,不是逼走了一个老员工,而是摧毁了公司最宝贵的无形资产——信任。

林建军用二十年建立起来的客户信任,被他和王浩在三天之内,挥霍得一干二净。

下午,公司的股价开始在网络上发酵。

一些财经自媒体已经嗅到了味道,开始发布各种猜测性的文章:《行业巨头XX科技疑似丢失核心客户,股价面临暴跌风险?

》《传XX科技高层动荡,销售功臣被逼走,公司或将迎来史上最冷寒冬》。

董事会的电话也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进来,语气从最初的询问,变成了严厉的质问。

“张远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为什么华兴的合作会停掉?我听说你为了扶持亲信,逼走了一个叫林建军的老臣?!”

“公司的股价已经开始跌了!你必须马上给我一个解释,拿出一个解决方案!否则,下周一的董事会,你自己准备辞职报告吧!”

张远握着电话,手心全是冷汗。

他知道,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。

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,就是林建军。

“给我继续找!”他几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,“就算把这座城翻个底朝天,也必须把他给我找出来!告诉他,只要他肯回来,什么条件我都答应!职位、薪水、股权……什么都可以谈!”

整个公司,都为了寻找一个“被退休”的老头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。

而此刻,被全城寻找的林建军,正戴着老花镜,坐在自家阳台的摇椅上,悠闲地看着一本《园艺入门》。

他的妻子在旁边修剪着花草,新买的手机放在一旁的小桌上,屏幕亮着,上面是女儿发来的消息:“爸,我给你新注册的这个手机号和微信号,没告诉任何人吧?可别让那些烦人的家伙找到你,好好享受你的退休生活!”

林建军笑了笑,回复道:“放心吧,我的生活,现在我做主。”

他放下手机,抿了一口茶,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。

他知道,鱼儿已经上钩,现在要做的,就是耐心地等待。

等待那条已经急疯了的鱼,自己筋疲力尽地跳上岸来。

他要让张远明白,有些错误,不是道歉和金钱就能弥补的。

他要的,是尊严,是公道,更是对一个匠人二十年心血的,最彻底的敬畏。

*

07

时间进入周日,距离周一开盘只剩下最后十几个小时。

张远的双眼布满了血丝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,只剩下一具焦躁的躯壳。

办公室的烟灰缸已经满了三次,咖啡杯里的速溶咖啡换了一杯又一杯,但依然无法驱散他心头的绝望和疲惫。

寻找林建军的行动,依然没有任何进展。

这个老家伙,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,没有激起半点涟漪,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公司的公关部已经快被外界的问询电话打爆了。

股价的负面新闻在持续发酵,一些持有公司股票的散户,已经在股吧里发起了“周一开盘集体抛售”的倡议。

公司的几个主要供应商,也听到了风声,开始催讨之前拖欠的货款,甚至要求后续合作必须现款现结。

墙倒众人推。

张远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个词的含义。

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商业模型、数据管理、狼性团队,在这场由“人情”引发的危机面前,显得如此不堪一击。

“张总……”王浩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在门口响起,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脸色比纸还白,“这是……这是法务部刚刚收到的,华兴集团发来的律师函。他们……他们正式起诉我们商业欺诈,要求我们赔偿……一个亿。”

“滚!”

张远抓起桌上的显示器,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过去。

显示器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巨响,屏幕瞬间碎裂,火花四溅。

王浩吓得屁滚尿流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
张远瘫倒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,像一只要窒息的鱼。

一个亿。

这个数字,像一座大山,彻底压垮了他最后一根神经。
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
就算公司能扛过这次危机,他也绝对会被董事会扫地出门,并且背上一个永远无法洗刷的职业污点。

他不能就这么输掉。

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,再次抓起手机,翻出了一个他极不情愿拨打的号码。

那是公司创始人,已经退休的老总裁的电话。

林建军是跟着老总裁一路打拼过来的,他们之间情同兄弟。

也许,老总裁会有办法联系上他。
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:“喂?”

“董事长……是我,张远。”张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颤抖。

“哦,是小张啊。这么晚了,有事吗?”老总裁的语气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
张远咬了咬牙,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自尊,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:“董事长,公司出事了……我需要您的帮助。我……我需要联系上林建军,林总监。”

他用最快的速度,将这三天发生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向老总裁讲述了一遍。

他没有隐瞒自己的过错,也没有推卸责任。

他知道,在老总裁这样的“人精”面前,任何谎言都毫无意义。

电话那头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沉默得让张远心慌。

过了许久,老总裁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和疲惫:“张远啊,我当初把公司交给你,是看中了你的才华和魄力。但我似乎忘了告诉你,一家公司,最重要的资产,不是技术,不是资金,而是人。尤其是那些,愿意陪着公司一起吃苦、一起成长的老人。”

“老林这个人,我比你了解。他这辈子,最看重的就是情分和脸面。你用那种方式让他走,等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。他不是冲着钱,他是冲着那口气。”

张远羞愧地低下了头:“董事长,我知道错了。我真的知道错了。您……您能帮我联系上他吗?只要他肯回来,什么条件我都答应。”

老总裁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叹了口气:“我试试吧。但我不能保证他会见你。他现在这个新号码,也是他女儿悄悄给我的,让我别外传。我只能帮你传个话。他愿不愿意见你,看你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
“谢谢董事长!谢谢董事长!”张远激动得语无伦次,仿佛在溺水时抓住了一块浮木。

挂了电话,张远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,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机,一动也不敢动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
半个小时后,手机屏幕终于亮了。

是一条短信,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
短信的内容很简单,只有一个地址,和一个时间。

“明早九点,城南,水岸花城,三栋1201。你一个人来。”

发信人,没有署名。

但张远知道,这是谁发来的。

林建军!

他终于肯见我了!

一股狂喜瞬间冲垮了张远所有的理智。

他甚至没有去思考这背后意味着什么,只是立刻回复了两个字:“好的!”
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。

他天真地以为,只要见到了林建军,凭借自己的口才和优厚的条件,一定能说服他回心转意。

他甚至开始盘算,应该给林建军开出什么样的价码。

副总裁的职位?

公司的股份?

还是更多的现金?

他完全没有意识到,这根本不是一场谈判,而是一场审判。

他将要面对的,不是那个他印象中温和恭顺的老员工,而是一个手握他生死大权的,真正的“王”。

*

08
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张远就从办公室的沙发上惊醒。

他几乎一夜没睡,却感觉不到丝毫困倦,亢奋和焦虑两种极端情绪在他体内交织冲撞。

他冲进休息间的浴室,用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,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、狼狈、双眼通红的自己,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他换上了自己最贵的一套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甚至还喷了点古龙水。

他想用这种方式,找回一点作为CEO的体面和自信。

他准备了一份全新的、极其优厚的聘用合同,甚至还去银行的保险柜里,取出了准备送给未来岳父的一套珍藏版茶具,价值不菲。

他觉得,自己已经带足了诚意。

他没有叫司机,而是自己开着那辆价值数百万的保时捷,按照短信上的地址,一路向城南驶去。

水岸花城是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,林建军的家就在临江的一栋楼里。

张远停好车,抱着那个沉重的礼盒,怀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忐忑心情,走进了电梯。

电梯在12楼停下。

他走出电梯,一眼就看到了1201的门牌。

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,按下了门铃。

门很快就开了。

开门的正是林建军。

他穿着一身居家的棉麻衣服,脚上踩着一双布鞋,手里还拿着一把浇花用的小喷壶。

他看起来气色极好,红光满面,精神矍铄,完全不像一个58岁的人,更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“被退休”打击的人。

看到张远,林建军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,仿佛他的到来,本就在意料之中。

“来了?”林建军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个来访的邻居。

“林……林总监,不,林先生。”张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将手里的礼盒递了过去,“冒昧来访,一点小意思,不成敬意。”

林建军看都没看那个礼盒一眼,只是侧了侧身子:“进来吧。”

张远拘谨地走了进去。

房子很大,装修得雅致而温馨。

客厅的阳台上摆满了各种花草,生机盎然。

一个温婉的中年妇人——想必就是林建军的妻子——正坐在沙发上,看到他进来,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便起身走进了卧室,顺手关上了门。

这个下马威,让张远感到一阵难堪。

“坐吧。”林建军指了指客厅的沙发,自己则走到茶几旁,开始不紧不慢地泡茶。

他用的是一套古朴的紫砂茶具,洗杯、烫壶、投茶、冲泡……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,充满了禅意。

张远坐立不安,那套他引以为傲的珍藏版茶具,此刻在他怀里,显得如此俗气和多余。

“尝尝。”林建军将一杯泡好的茶推到张远面前。

茶汤色泽金黄,香气扑鼻。

“好茶,好茶。”张远连忙端起来,也顾不上烫,一口就喝了大半。

林建军静静地看着他,直到他喝完,才缓缓开口:“张总,你今天来,是为了什么,我心里清楚。不过,在谈正事之前,我想先给你看样东西。”

说着,他从茶几下拿出一个平板电脑,点开了一个视频,放在张远面前。

视频里,是一个公司的年会现场。

画面有些陈旧,但依然清晰。

一个年轻得多的林建军,正站在台上,从老总裁手里接过一个“年度销售冠军”的奖杯。

台下掌声雷动,他笑得灿烂而羞涩。

视频一个接一个地播放着。

有林建军带着团队在简陋的办公室里通宵加班的,有他在酒桌上为了一个单子喝到不省人事的,有他为了维护客户关系,大年三十还在机场接机的……二十年的时光,被浓缩在这短短几分钟的视频里。

张远看着这些画面,脸上火辣辣的,像被人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。

他终于直观地感受到,一个人的二十年,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
那不是他报表上一个冰冷的数字,而是一段段有血有肉的人生。

视频播放完毕,房间里陷入了死寂。

“张总,”林建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我把最好的二十年,都给了这家公司。我以为,这里是我的家。但你用350万,告诉我,我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零件。现在,这个零件出了问题,你想再花钱把他买回去,修一修,继续用,对吗?”

张远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他所有的说辞和准备,在这些真实的画面和质问面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
他“噗通”一声,竟然从沙发上滑了下来,站到了林建军面前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“林先生,对不起!是我错了!是我有眼不识泰山,是我年轻气盛,是我……”他语无伦次地道着歉,姿态放到了最低。

他知道,此刻任何的“条件”和“谈判”都是侮辱。
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忏悔。

林建军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应。

他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,目光深沉,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
张远的心,随着他这口茶,被吊到了嗓子眼。

他知道,自己的命运,乃至整个公司的命运,就在眼前这个老人的一念之间。

*

09
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张远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,额头上渗出的冷汗,顺着鼻尖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,发出“啪嗒”一声轻响。

在这个完全由林建军掌控的气场里,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。

终于,林建军放下了茶杯。

“起来吧。”他淡淡地说道,“在我这里,不兴这一套。”

张远如蒙大赦,缓缓地直起腰,但依然不敢坐下,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。

“张总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林建军的目光如炬,直视着张远的眼睛,“你觉得,我那些客户资料,那些所谓的‘人情’,值多少钱?”

张远一愣,这个问题他根本无法回答。

说少了,是侮辱;说多了,又显得虚伪。

他犹豫了半天,才艰难地开口:“无价……是无价之宝。”

“说得好。”林建军点了点头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既然是无价之宝,你当初为什么会觉得,350万就能把它买断呢?”

张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
“我……”他支吾了半天,最后颓然承认,“是我愚蠢,是我短视。”

“对,你不是坏,你只是蠢。”林建军毫不客气地评价道,“你信奉你那套从国外学来的管理学,以为用数据和流程就能掌控一切。你把人当成机器,把人心当成可以计算的成本。你忘了,生意做到最后,做的都是人。我那些客户,他们认的不是公司的牌子,不是你的产品,他们认的,是我林建军这个人。”

这番话,字字诛心。

张远感觉自己的那套MBA理论体系,在林建军这朴素而深刻的“人情世故”面前,被批驳得体无完肤。

“现在,公司要完了,你火烧眉毛了,想起我这个‘无价之宝’了。”

林建军靠在沙发上,双手交叉在胸前,姿态从容,“说吧,你想让我怎么帮你?让我回去当牛做马,帮你收拾烂摊子,然后等公司缓过来了,再找个理由把我一脚踢开?”

“不!绝对不会!”张远急忙摆手,像是在发誓,“林先生,只要您肯回来,我……我CEO的位置让给您坐都行!公司的股份,我个人名下的,可以无偿转让20%给您!”

为了保住公司,保住自己的前途,他抛出了自己能给出的最大筹码。

然而,林建军听完,却笑了。

那是一种带着怜悯和不屑的笑。

“张总,你还是没明白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你以为我做这一切,是为了钱,为了权吗?”

他站起身,走到阳台边,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。

“我今年58了,我想要的,不是回到那个牢笼里,去跟你们这些年轻人勾心斗角。我想要的,是尊重,是体面。”

他转过身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
“想让我出手,可以。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
张远精神一振,连忙道:“您说!别说三个,三百个我都答应!”

“第一,”林建军伸出一根手指,“我不会再回公司任职。我可以以‘高级顾问’的身份,帮你们处理这次的客户危机。

但,我只在家办公,通过电话和邮件解决问题。

我不见任何人,尤其是那个叫王浩的。”

张远立刻点头:“没问题!王浩我今天回去就让他滚蛋!”

“第二,”林建-军伸出第二根手指,“顾问费。华兴集团那个案子,如果我能帮你摆平,让他们撤诉,并且恢复合作,我要那个订单总额的10%作为我的服务费。其他客户,每挽回一个,我要他们去年年订单额的5%。先打款,后办事。”

张远倒吸一口凉气。

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!

华兴那个单子就是两千万,10%就是两百万!

其他十几个大客户加起来,这笔顾问费,恐怕会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
但他现在有得选吗?

跟一个亿的赔偿和公司倒闭比起来,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?

“我答应!”他咬着牙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
“很好。”林建军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,然后伸出了第三根手指。
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条。你,张远,必须以你个人和公司的名义,在行业内最有影响力的三家媒体上,公开刊登一封道歉信。信的内容,必须详细说明你们是如何用不光彩的手段逼我‘退休’,又是如何因为你们的傲慢和愚蠢,给公司带来巨大危机。

最后,要向我,林建军,致以最诚挚的歉意。”

“什么?!”张远失声叫了出来。

这个条件,比前两个加起来还要狠毒!

这等于是让他自曝其短,当着全行业的面,承认自己的失败和无能。

这封道歉信一旦发出去,他张远这个名字,在商界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。

他的职业生涯,可以说就此终结了。

“这……林先生,这个条件是不是太……”

“太苛刻了?”林建-军冷笑一声,“张总,你当初让我卷铺盖走人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的脸面?你当着全公司的面,把我二十年的功劳用350万打发掉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的尊严?你现在觉得苛刻,只是因为,我把你们当初施加在我身上的羞辱,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而已。”

“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。”林建军下了逐客令,“明天早上九点前,如果我没在媒体上看到你的道歉信,那我们之间,就没什么好谈的了。到时候,你就等着给公司收尸吧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声音冰冷刺骨:

“哦,对了。我那个‘客户生态系统’,我这里有备份。

你说,如果我把它卖给你们的竞争对手,能值多少钱?”

这句话,像一道闪电,瞬间击穿了张远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
他浑身一软,彻底瘫倒在地。

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
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,将死。

*

10

张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林建军家的。

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车里,瘫在驾驶座上,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
林建军最后那句话,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,悬在他的头顶,让他不寒而栗。

他知道,林建军不是在开玩笑。

如果他真的把那份资料卖给对手,公司将会在一夜之间被肢解得干干净净。

道歉,还是死亡?

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。

他用颤抖的手,拨通了公司公关总监的电话,声音沙哑地传达了林建军的“旨意”。

电话那头的公关总监,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当天下午,三家国内顶级的财经媒体网站和公众号,在最显眼的位置,同时刊登了一封署名为“XX科技有限公司CEO张远及公司董事会”的公开道歉信。

信中,张远用一种近乎忏悔的笔触,详细描述了自己“因管理经验不足和个人判断失误”,对公司元老级功臣林建军先生,采取了“极其不尊重且不公正”的“劝退”行为。

并深刻反省了自己“唯数据论、轻视人本价值”的错误管理理念,是如何在短短数日内,将公司拖入“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”。

信的最后,他以个人名义,向林建军先生致以“最沉痛、最深刻的歉意”,并恳请他的原谅。

这封道歉信,在行业内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。

一时间,舆论哗然。

所有人都没想到,一家蒸蒸日上的科技公司,其光鲜的外表下,竟然隐藏着如此冷酷和短视的管理内幕。

张远这个名字,瞬间成了“傲慢无能”的代名词。

而林建军,则在这场风波中,被塑造成了一个受尽委屈、忍辱负重,最终用实力捍卫尊严的悲情英雄。

周一,股市开盘。

毫无意外,公司的股价应声暴跌,一度逼近跌停。

董事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,张远被当场免去了CEO的职务,只保留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虚职,等待他的,将是董事会后续的追责和巨额索赔。

而就在公司股价即将崩盘的危急时刻,林建军的“表演”开始了。

他先是给华兴集团的王董去了一个电话。

“王董,老哥哥,我是建军啊。”

“建军?!”电话那头的王董又惊又喜,“你这个老家伙,跑哪去了!可算联系上你了!”

“嗨,别提了,这不是‘被退休’了嘛,在家享了两天清福。”

林建军哈哈一笑,三言两语将事情带过,然后切入正题,“老哥,我听说公司那帮小年轻,把你的事给办砸了?你放心,这事我给你兜着。那个纪念品,我已经联系了另一家靠谱的厂子,加急给你做,保证在你庆典前交货,质量绝对比以前还好。至于那个新材料的单子,八五折,老规矩,合同我马上让他们重新做好发给你。你看,老哥哥,给我个面子,这事就算了,行不?”

“你都亲自开口了,我能不给这个面子吗?”王董爽朗地笑道,“行!就按你说的办!那起诉……我也让法务撤了。建军啊,还是你办事,我放心!”

一个电话,一场价值一个亿的官司,烟消云T散。

接下来的两天,林建军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,坐在自家的阳台上,仅凭一部手机,就将公司濒临崩溃的业务,一一拉回了正轨。

他对每一个客户的了解,都深入骨髓。

他知道该跟谁谈交情,该跟谁讲利益,该给谁送人情,该让谁占便宜。

那些王浩和张远撞得头破血流的南墙,在他这里,都变成了一扇扇可以轻松推开的门。

随着一个个大客户合作的恢复,公司的股价奇迹般地止跌回升。

而林建军的个人账户上,也陆续收到了一笔笔巨额的“顾问费”。

这些钱,比他那350万的“退休补偿”,多了十几倍。

王浩,在张远被免职的当天,就被新上任的代理CEO毫不留情地开除了,灰溜溜地离开了公司。

一周后,风波渐定。

林建军收到了老总裁的电话。

“建军啊,这次,辛苦你了。”

“董事长,看您说的。我也是为了自己嘛。”林建-军笑着说。

“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
“能有什么打算,继续在家养花、下棋、陪老婆呗。哦,对了,”林建军看了一眼手机上刚收到的几条信息,都是一些老客户发来的,邀请他去做他们公司的“特邀顾问”。

他笑了笑,对电话那头的老总裁说:“可能……我的‘退休’生活,会比上班还要忙一点。”

挂了电话,他抿了一口清香的茶,目光望向窗外。

江面上一艘轮船缓缓驶过,拉响了悠长的汽笛。

他知道,属于他林建军的时代,不是结束了,而是以一种全新的、更自由、更强大的方式,刚刚开始。

他不再是任何公司的零件,他自己,就是一台无法被复制的、性能强大的引擎。

*

创作声明:本文为虚构创作,请勿与现实关联。

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,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,仅用于叙事呈现,请知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