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1929年8月的闽西,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。
蒋介石调集湘、赣、闽三省兵力,对红军根据地实施"三省会剿"。
国民党的清乡队、民团如狼似虎,见到可疑人员格杀勿论。
他们的口号是"斩草除根,片甲不留"。
任何人只要被怀疑与共产党有关,立即人头落地。
就在这个时候,一个神秘的"杨先生"悄悄来到了福建永定县牛牯扑村。
村民们不知道,这个面容憔悴的病人刚刚经历了政治生涯的重大挫折。
6月间,红军内部发生了激烈的权力斗争。
这位"杨先生"在党内受到了严重警告处分,被排挤出核心领导层。
在那个年代,失去军权就意味着失去一切。
雪上加霜的是,他又患上了恶性疟疾。
这种病在当时几乎等于死刑,高烧不退,时常昏迷。
为了治病和避难,这位神秘人物化名"杨子任",在警卫的护送下来到这个偏僻山村。
29岁的赤卫队员陈添裕接到了组织的秘密指令。
"保护好这位杨先生,此人性命攸关。"
"他是我们党的重要领导,将来或许能改变中国的命运。"
组织没有透露更多信息,陈添裕也没有多问。
在那个年代,党员对组织的信任是绝对的。
但从上级紧张的神情中,陈添裕感受到了这个任务的分量。
这绝不是一般的病人。
陈添裕把杨先生安排在自己家里。
他拿出平时舍不得吃的鸡蛋,一个个煮给病人补身体。
在深山里搭建了一个竹寮,取名"饶丰书房",供杨先生静养。
永定县委还专门派人到上海购买特效药奎宁丸,聘请名医吴修山前来诊治。
在那个年代,奎宁是治疗疟疾的唯一特效药。
但这种药只有大城市才有,价格昂贵如黄金。
山区的老百姓得了疟疾,基本只能等死。
但为了这个"杨先生",党组织不惜代价。
这让陈添裕更加确信:这个病人的身份绝不简单。
02
九月初,危险的信号传来。
当地土豪张克识因为土地被分,心怀怨恨。
共产党搞土地革命,把他家的田地分给了穷人。
在旧社会,土地就是命根子,失去土地就等于失去一切。
张克识恨透了共产党,一直在寻找报复的机会。
他悄悄向国民党民团告密:"牛牯扑村藏着共产党重要人物。"
张克识还添油加醋地说:"肯定是个大官,连上海的药都专门给他买。"
这个消息让国民党如获至宝。
民团头子胡道南、林蔚民立即行动,纠集13个乡的民团。
他们还联合大埔县保安团,总兵力600余人。
计划兵分两路,对牛牯扑村进行突袭。
这种围剿规模在当时已经算是大手笔了。
一个小山村能出动几百人的部队,说明敌人确实相信这里藏着极其重要的人物。
消息传到村里,形势十分危急。
粟裕率领的警卫连只有50多人,根本无法与敌军正面交锋。
"杨先生"拖着病体,让陈添裕扶着他起身。
他握住陈添裕的手,郑重地说:"添裕,生死与共。"
陈添裕点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在他看来,保护杨先生是组织交给他的任务,就算拼了命也要完成。
03
1929年9月17日清晨,死神降临牛牯扑村。
600余名敌军兵分两路,向这个小山村扑来。
胡道南带领民团从正面强攻,林蔚民率保安团从侧翼包抄。
枪声在山谷中回荡,打破了黎明的宁静。
粟裕迅速组织警卫连抢占制高点。
作为"杨先生"的贴身警卫队长,粟裕深知自己肩负的使命。
他们用滚石、竹钉阵阻击敌军,争取宝贵的转移时间。
共产党的武器装备远不如国民党,只能就地取材。
50多人对600余人,力量悬殊巨大。
粟裕知道这样的阻击撑不了多久,必须尽快转移"杨先生"。
敌军攻击受阻后,采用了更加狠毒的战术。
他们点燃山林,想用大火逼出藏身的共产党人。
这种战术宁可烧毁整座山,也要赶尽杀绝。
浓烟滚滚,火舌吞噬着竹寮和树木。
"杨先生"藏身的"饶丰书房"完全暴露在敌军视野中。
陈添裕冲进竹寮,看到"杨先生"正在挣扎着起身。
疟疾又一次发作,他浑身打颤,脸色苍白如纸。
但在那双眼睛里,陈添裕看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坚定。
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,而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领袖气质。
"杨先生,快走,敌人上来了!"
陈添裕和另外三名赤卫队员赶紧拆下门板,制成简易担架。
他们小心翼翼地把"杨先生"抬上担架。
同行的还有一位怀孕的女同志,腹部隆起,行动不便。
她显然也不是普通人,举手投足间透着知识分子的气质。
担架队在山路上艰难前行。
这些都是猎人走的小径,从来没有人用担架走过。
荆棘丛生的小径根本容不下担架通过。
枝条刮破了队员们的衣裳,也阻挡着担架的去路。
陈添裕在前面开路,用镰刀砍断挡路的藤条。
追兵的枪声越来越近,子弹在头顶呼啸而过。
形势越来越危急,担架队的速度太慢了。
这样下去,很快就会被敌军追上。
04
陈添裕回头看看躺在担架上的"杨先生"。
病人的眼神中没有恐惧,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敬畏的从容。
那是什么样的人,才能在生死关头如此镇定?
"杨先生"虚弱地开口:"添裕,信你。"
这简单的两个字,却有着不同寻常的力量。
仿佛这个病弱的人,天生就有指挥千军万马的威严。
陈添裕心中的疑问更加强烈了。
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,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。
陈添裕突然停下脚步,放下担架的一头。
"担架太慢,我背着杨先生走。"
其他队员都愣住了,这样的山路背个人几乎不可能。
陈添裕从小在山里长大,知道自己的体力能撑多久。
"杨先生"似乎明白了什么,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陈添裕。
那一瞬间,陈添裕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。
这个人,一定不是普通人。
05
陈添裕已经蹲下身子,示意"杨先生"趴到他背上。
"杨先生"虽然虚弱,但他明白这可能是唯一的生路。
毛泽东身材高大,但陈添裕好像充满了无穷的力量。
队伍重新出发,陈添裕背着毛泽东走在最前面。
他早就想好了脱险的第一招。
这是山里猎人的老办法,陈添裕从小就会。
陈添裕悄悄脱下草鞋,倒过来重新穿上。
这样走过的地方留下的脚印是反方向的。
追兵看到脚印,会误以为他们往相反方向逃跑了。
果然,这个土办法起了作用。
敌军沿着假脚印的方向追击,暂时摆脱了他们。
但好景不长,山路越来越陡峭。
陈添裕的草鞋在荆棘中被刮掉了,只能赤脚前行。
尖锐的山石刺破了脚底,鲜血很快染红了脚印。
毛泽东在他背上感受到了颠簸,用微弱的声音说:"放我下来,你跑不动的。"
"杨先生别说话,我跑得动。"
陈添裕咬紧牙关,加快了脚步。
前方就是天子岽险峰,海拔1296米。
这是通往雨顶坪最近的路,绕道的话会被敌军堵住。
必须翻过这座山才能到达安全的雨顶坪村。
山路变成了悬崖上的栈道,仅容一人通过。
一边是峭壁,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涧。
陈添裕背着毛泽东,在栈道上小心翼翼地前进。
他解下腰间的藤蔓,缠在腰上防止坠落。
毛泽东紧紧抱着陈添裕的脖子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06
追兵发现了血迹,沿着真正的逃跑路线追了上来。
枪声在山谷中回响,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火花。
陈添裕背着毛泽东躲进路边的一个山洞。
洞口挂满了蜘蛛网。
陈添裕侧身钻进山洞,小心避开蜘蛛网。
他特意保持洞口的蜘蛛网完整,不让它们破损。
追兵很快追到洞口,看到完整的蜘蛛网。
人进洞必然会碰破蜘蛛网,这是常识。
他们认为洞里不可能有人,继续往前追赶。
等脚步声远去,陈添裕才敢从洞里出来。
此时他的双脚已经血肉模糊,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。
毛泽东看到陈添裕脚上的血,心疼地掏出手帕要为他包扎。
"杨先生,现在还不安全,我们继续走。"
陈添裕撕下衣襟,简单包扎了一下脚伤。
他重新背起毛泽东,向雨顶坪的方向狂奔。
十华里的山路,陈添裕几乎是一口气跑完的。
等到达雨顶坪村时,他的双脚已经血肉模糊,到处都是荆棘刺。
陈添裕放下毛泽东,自己却再也支撑不住,昏倒在地。
村民们赶紧找来门板,把他抬进屋里。
用缝衣针一根一根地挑出脚底的刺,费了很长时间。
毛泽东虽然虚弱,但他一直守在陈添裕身边。
等陈添裕醒来时,看到毛泽东正用衣袖为他擦汗。
"多亏了添裕同志!"毛泽东眼中含着泪水。
毛泽东让人拿来纸笔,颤抖着手写下一张纸条。
那时革命前途未卜,没人知道能否成功。
"陈添裕同志,救我一命,革命成功后来找我。毛泽东。"
他把纸条交给陈添裕:"收好,将来用得着。"
陈添裕看不懂字,但他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这张纸条。
贺子珍捧着3块大洋要给陈添裕:"这点薄礼了表谢意。"
陈添裕推辞道:"我们绝对不能要,你们闹革命是为我们穷人,我出点力是应该的。"
在陈添裕看来,共产党是为穷人打天下的。
帮助共产党就是帮助自己,不该收钱。
毛泽东让贺子珍把陈添裕的名字记在本子上。
07
在雨顶坪休养一天后,毛泽东离开了永定金丰大山。
他前往龙岩市上杭县,三个月后在古田村主持召开了著名的古田会议。
毛泽东重新当选红四军前委书记,从此真正掌握了军权。
而陈添裕回到家乡,继续参加赤卫队的革命斗争。
新中国成立后, 他回归了朴实农民的身份。
陈添裕不知道那个被他救过的"杨先生"已经成为新中国的主席。
直到1951年国庆节前夕,他收到了一份来自北京的邀请。
新中国刚成立两年,毛泽东没有忘记当年的救命恩人。
接到毛主席请柬的陈添裕当然喜出望外,但他的妻子正准备生孩子。
中年得子,陈添裕既兴奋又担心,不敢出远门。
他只好请堂弟陈奎裕代他上北京观礼。
22年过去了,毛主席一见陈奎裕就大笑起来。
"你不是背过我的陈添裕!"
"他个子高,近1.8米,你背我的话,我脚都着地了。"
原来陈奎裕个子较矮,当年也曾试图背起毛主席。
结果勉强背起来,毛主席的脚还离不开地面。
陈奎裕歉意地笑着说:"主席记性真好,我哥哥家里有事来不了,让我代问主席好。"
毛泽东紧紧握着陈奎裕的手,说出了埋藏多年的心声。
"我在牛牯扑治病的经历是刻骨铭心的。"
"我一直惦念着你们,没有忘记你们,共和国也不会忘记你们。"
1960年,永定县政府准备任命陈添裕为副县长。
那时很多参加过革命的农民都被提拔到各级领导岗位。
陈添裕却婉言谢绝了:"我文化低,还是务农更踏实。"
他一直坚持在田间地头劳作,直到1970年病逝。
临终前,陈添裕叮嘱子女:"当年救的不是大官,是为穷人谋活路的人。"
在永定金丰大山上,建起了"毛主席纪念亭"。
亭内的石碑还刻着陈添裕救毛主席的事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