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最大扫盲运动:晏阳初感动了中国,为何最终却救不了农民

参考来源:《晏阳初传》、《定县社会概况调查》、《九十自述》(晏阳初著)、《乡村建设理论》等相关史料,部分章节观点基于历史素材启发,并结合公开史料进行故事化论证。部分情节为基于历史的合理推演,请读者理性阅读。

“中国不是亡于帝国主义,而是亡于占人口85%的农民的无知、贫穷、衰弱和自私!”

1920年代,一位从耶鲁归来的博士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呐喊。

他就是晏阳初,一位立志用教育改造中国的理想主义者。

从轰动全国的《平民千字课》扫盲,到震惊中外的“定县实验”,他试图为积贫积弱的中国乡村开出一剂“四大教育”的良方,探索一条不流血的现代化之路。

然而,当他满怀希望地将理论付诸实践,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,却让这位温文尔雅的学者第一次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,也让他苦心经营的一切,走到了悬崖边缘……

1

1918年,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硝烟在欧洲战场弥漫。

在法国,数十万背井离乡的中国劳工,用汗水和血肉支撑着协约国的后方。

他们默默无闻,不识字,不懂法语,与家人通信只能靠人代笔,常常因此被盘剥、欺骗。

在为华工服务的基督教青年会营地里,一个年轻的中国干事目睹此景,内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。

他叫晏阳初,一个刚刚从耶鲁大学毕业的高材生。

看着同胞们因文盲而承受的苦难与屈辱,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长:必须教会他们识字,必须让他们睁开眼睛看世界。

他创办了《华工周报》,并从复杂的汉字中筛选出最常用的字,编成识字课本。

当看到那些曾经目不识丁的劳工,第一次颤抖着写出家书时,晏阳初流下了热泪。

他找到了自己一生的事业——献身于中国的平民教育。

1920年,晏阳初回国。

彼时的中国,军阀混战,民不聊生。

四万万同胞中,文盲率高达80%以上。

晏阳初没有选择进入政府做官,也没有留在繁华的都市。

他奔赴长沙、烟台等地,亲自投身到扫盲运动的第一线。

他坚信,开启民智,是救国的根本。

为了让最底层的百姓也能轻松学习,他与团队耗费巨大心血,编纂出了一本划时代的教材——《平民千字课》。

这本薄薄的小册子,只包含1300个最常用的汉字,号称“四个月学会,脱离文盲”。

它通俗易懂,贴近生活,如同一把钥匙,为亿万挣扎在黑暗中的国人,打开了一扇通往知识世界的大门。

“立志在十年之内,扫除全国一万万的文盲!”

晏阳初的口号响彻云霄。

他创立了“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”(简称“平教会”),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扫盲运动。

从城市到乡村,从工厂到田间,无数“小先生”手持《平民千字课》,教他们的父母、邻里、工友识字。

这场运动的声势之浩大,影响之深远,在近代史上前所未有。

晏阳初的名字,也因此传遍大江南北,成为无数青年学子和爱国人士敬仰的偶像。

然而,在当时中国的另一股红色潮流中,一些敏锐的革命者却对这场运动抱持着审慎的观察。

“教农民识字,是好事。但是,只教他们识字,够吗?农民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,学会了看懂地契,可地契上写的地租还是一样要交,高利贷的利息还是一分不能少。晏阳初先生想用教育这盆水,去浇灭地主阶级剥削这座大火,这盆水,恐怕不够啊。”在某次秘密的党内会议上,一位负责农运工作的同志发言道。

这番话,切中了问题的核心。

晏阳初的平民教育运动,虽然在文化启蒙上功不可没,但它始终回避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——土地和政权。

它试图在不触动旧有社会结构和生产关系的前提下,通过提升个体素质来实现社会改良。

而在共产党人看来,这无异于缘木求鱼。

不从根本上打碎压在农民身上的封建枷锁,任何形式的“启蒙”都只是空中楼阁。

2

随着扫盲运动的深入,晏阳初自己也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复杂性。

他发现,仅仅教会农民识字,并不能真正改变他们的命运。

一个农民学会了读书看报,但他依然贫穷,依然会生病,依然在乡里没有发言权。

文盲的“盲”,不仅仅是目不识丁,更是生存与发展全方位的“盲”。

“农民的问题,不是一个‘愚’字可以概括的,它是‘愚、贫、弱、私’四个字的连锁反应。”

晏阳初深刻地反思着。

他意识到,必须从乡村这个中国的“病灶”入手,进行一场更为彻底的社会改造实验。

1926年,经过多方考察,晏阳初和他的平教会将目光锁定在了河北省的一个普通县城——定县。

定县地处华北平原,人口约四十万,交通便利,具有典型的中国北方农村的特征。

晏阳初决定,要将这里打造成一个“乡村改造的模范区”,一个现代化的“新农村”样板。

他将自己的理念,系统化为著名的“四大教育”:以文艺教育攻“愚”,以生计教育攻“贫”,以卫生教育攻“弱”,以公民教育攻“私”。

一场震惊中外的“定县实验”,就此拉开序幕。

一时间,大批怀揣理想的知识分子、青年学生和农业、医学、社会学专家,从全国各地汇聚到定县。

他们脱下西装革履,换上粗布衣衫,深入到定县的村村落落。

在文艺教育方面,平教会创办了各种形式的戏剧社、歌咏团,用农民喜闻乐见的方式移风易俗,传播新思想。

他们把枯燥的道理编成朗朗上口的快板和鼓词,让“德先生”和“赛先生”的理念,在田间地头响起。

在卫生教育方面,他们建立了县、区、村三级卫生保健网络。

受过训练的保健员走家串户,教村民如何预防接种、如何处理饮用水、如何改良厕所。

在晏阳初的努力下,定县的死亡率,特别是新生儿死亡率,有了显著的下降。

这是实实在在的功绩,连最保守的乡绅也不得不承认。

而在生计教育方面,晏阳初更是倾注了巨大的心血。

他从美国引进了优良的棉花和猪的品种,教农民科学种植和养殖。

他推广“合作社”的理念,试图将农民组织起来,统一购买生产资料,统一销售农产品,以对抗中间商的盘剥。

实验初期,成效是显著的。

定县的棉花产量提高了,农民养的猪更肥了,一些村庄的面貌焕然一新。

许多农民第一次感受到,原来日子可以不是一成不变的,原来靠自己的双手和知识,真的能有所改变。

晏阳初和他的团队,受到了农民们发自内心的欢迎和尊敬。

他们走到哪里,都有人热情地端上热茶,递上煮熟的红薯。

然而,在这片看似充满希望的土地之下,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涌动。

在定县的一个偏僻村庄里,一位名叫李明的年轻共产党地下党员,也在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。

他是被组织派来,研究“定县模式”的。

白天,他像普通农民一样下地干活;晚上,他则在昏暗的油灯下,记录自己的所见所思。

“晏阳初是个好人,是个想为国家做事的学者。他带来的技术和观念,确实让一些农民得到了实惠。但他的实验,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脆弱的沙滩上。”李明在给上级的报告中写道。

李明发现,平教会所做的一切,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与当地豪绅地主阶级的正面冲突。

他们推广良种,地主也乐见其成,因为这意味着地租能收得更多。

他们搞卫生运动,地主也支持,因为他们也怕染上瘟疫。

但只要一触及到地主的核心利益——土地所有权和高利贷,平教会就立刻变得步履维艰。

李明曾亲眼见到,一位平教会的干事,试图调解一桩地租纠纷。

那位干事引经据典,苦口婆心地劝说地主减免一些佃户的租子。

地主只是眯着眼,一边喝茶一边听着,最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:“先生是读书人,讲的是仁义道德。可这白纸黑字的租约,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,改不得。”

一句话,就让那位干事哑口无言,悻悻而归。

“他们想在狼的嘴边,教羊如何长得更肥壮,却不想着如何把狼的牙齿拔掉。”

李明在笔记中写下这句尖锐的评语。

他认为,晏阳初的“定县实验”,本质上是一种自上而下的“恩赐”,而非自下而上的“解放”。

它试图用温和的改良来代替激烈的革命,这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国,注定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。

3

尽管暗流涌动,但晏阳初依然对他的实验充满信心。

他认为,只要持之以恒,通过教育和示范,就能逐步改变人心,最终实现整个社会的和平演进。

他将最大的希望,寄托在了“生计教育”的核心项目——农村合作社上。

在晏阳初的构想中,合作社是帮助农民摆脱经济困境的最有效工具。

通过组织起来,农民可以获得更低的贷款利率,以更公道的价格买入种子、化肥,并以更高的价格卖出他们的收成。

这等于是在地主和高利贷者牢牢掌控的农村金融体系上,撕开一个口子。

起初,合作社的推广进行得异常艰难。

农民们习惯了单打独斗,对这种“合伙”的新鲜事物充满了疑虑和不信任。“把钱交给你,你要是卷钱跑了咋办?我家的谷子比他家的好,凭啥一个价卖?”

面对这些朴素的疑问,平教会的干事们不厌其烦,挨家挨户地解释、宣传。

他们甚至自己拿出钱,作为合作社的启动基金,以示诚信。

渐渐地,一些胆子大的农民开始尝试加入。

他们惊喜地发现,通过合作社,他们真的能以比市面上低一成的价格买到豆饼(一种肥料),向合作社借钱的利息,也远低于地主“驴打滚”式的高利贷。

一传十,十传百,加入合作社的农民越来越多。

在定县的翟城村,村里德高望重的老农刘大爷,被推举为第一任信用合作社的社长。

刘大爷不识字,但为人正直,算盘打得精。

在他的带领下,翟城村的信用社办得红红火火,不仅帮助几十户村民度过了青黄不接的难关,甚至还有了一些盈余。

这个成功,极大地鼓舞了晏阳初。

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理想的曙光。

他认为,只要这种模式能在全县、乃至全国推广开来,农民的“贫根”就能被彻底挖掉。

一个冬日的午后,阳光暖洋洋地照着。

晏阳初亲自来到翟城村,参加合作社的年终分红大会。

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在村公所的院子里,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喜悦。

刘大爷站在一张八仙桌前,激动地宣布着每家每户能分到的红利。

虽然钱不多,但这是他们第一次不靠地主老爷的“恩赏”,而是靠自己的组织和劳动,获得了额外的收入。

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欢呼声。

晏阳初站在人群中,看着眼前这生动的一幕,眼眶有些湿润。

他感到自己所有的辛苦和付出,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。

他走上前,握住刘大爷那双粗糙的大手,感慨地说道:“刘大爷,你们开了一个好头啊!这就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力量!只要我们团结起来,就没有过不去的坎!”

刘大爷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:“晏先生,这都亏了您啊!要不是您,我们这些泥腿子,哪知道还有这条活路!以后,我们村的人都跟着您干!”

晏阳初笑着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不是跟着我干,是跟着我们大家伙儿自己干!这个合作社,是你们自己的!”

然而,这份喜悦和希望,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
翟城村合作社的成功,如同一根尖刺,深深扎进了当地豪绅地主的眼中。

定县最大的地主,人称“王半县”的王老爷,在自家府邸里听着管家的汇报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“信用社?分红?一群泥腿子,也想学城里人搞什么洋玩意儿。他们分的红,不就是从我王某人手里抠走的利息钱吗?这是要断我的财路,刨我的祖坟啊!”王老爷冷笑一声,将手中的紫砂茶壶重重地顿在桌上。

管家在一旁谄媚地附和:“老爷说的是。这帮刁民,尝了点甜头,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。长此以往,怕是连地租都不想交了。那个姓晏的洋博士,我看就是个赤匪的同党,专门来煽动农民造反的!”

王老爷眯起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一个外来的教书先生,还真以为能在定县翻了天?去,给县政府的张县长送份厚礼。就说我说的,平教会的合作社‘名为互助,实为聚众敛财,扰乱金融’,请他依法取缔。另外,再找几个由头,好好‘关照’一下那个带头的刘老头!”

一张无形的大网,悄然张开。

而沉浸在成功喜悦中的晏阳初和农民们,对此还毫无察觉。

就在分红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,晏阳初正在县城的办公室里,雄心勃勃地规划着下一批合作社的蓝图。

办公室的门猛然被撞开,一名干事面色惨白地冲进来,声音颤抖:“晏先生,不好了!翟城村的刘大爷……被县保安队抓走了!罪名是……是‘非法集资,图谋不轨’!”

晏阳初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猛地冲到窗边。

街上,一辆卡车正呼啸而去。

车斗里,那个几天前还紧握他双手、满脸喜悦的老人,此刻被反绑着,嘴里塞着破布。

刘大爷的目光穿透人群,绝望地望向这扇窗户,那眼神像一把锥子,瞬间刺穿了晏阳初所有的理想和希望。

他下意识地抬起手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卡车,载着他乡村实验的全部希望,决绝地拐过街角......

4

那一天,定县的风,似乎格外刺骨。

办公室里,晏阳初久久地伫立在窗前,身体僵硬,一动不动。

刘大爷被抓走时那绝望的眼神,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。

他一直以为,教育和善意是能化解一切的坚冰的春风。

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
这不是学术讨论,不是观念分歧,而是赤裸裸的暴力和权力碾压。

“晏先生,我们现在怎么办?我们必须去救人!去跟县政府讲道理!”年轻的干事们围了过来,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无助。

晏阳初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他知道,此刻愤怒无济于事。

他拿起电话,拨通了自己在省政府甚至南京国民政府里的关系。

他曾是蒋介石的座上宾,与许多军政要员都有交情。

他相信,凭借自己的声望和人脉,澄清一个误会,救出一个无辜的老农,应该不是难事。

“喂,是宋部长吗?我是晏阳初啊……对,我在定县……是,我想向您反映一个情况……”

然而,电话那头传来的,却是他从未预料到的冷漠和敷衍。

过去那些对他笑脸相迎的达官贵人,此刻不是说“正在开会”,就是用“会调查了解”的官话来搪塞。

一些人甚至隐晦地劝他:“晏博士,你是个学者,何必去趟农村那些浑水呢?地方上的事情,复杂得很,你多保重身体要紧啊。”

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,晏阳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
他终于明白,王半县和张县长敢如此有恃无恐,背后是整个官僚和地主阶级结成的利益共同体。

在这个共同体面前,他晏阳初的“声望”,他那些关于“民主”与“科学”的理念,是如此的不堪一击。

他不死心,又亲自带着律师赶到县政府,要求见张县长。

结果在传达室就被保安拦住,等了整整一个下午,连县长办公室的门都没能进去。

这次事件,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,彻底动摇了“定县实验”的根基。

刘大爷被抓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定县的各个村庄。

农民们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。

那些刚刚加入合作社的,纷纷要求退社;那些正准备加入的,更是避之唯恐不及。

平教会的干事们再下乡,迎接他们的不再是热情的笑脸和滚烫的茶水,而是躲闪的目光和紧闭的大门。

“先生,您是好人,可我们是贱命一条,惹不起官府和王老爷啊。识字是好,可为了识字把命搭进去,不值当啊。”一位老农在门缝里对前来探访的干事小声说道。

“四大教育”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“四大禁区”。

文艺社的锣鼓敲不响了,卫生站的门前冷清了,生计组推广的良种,也被农民悄悄拔掉,换回了原来的旧种。

整个定县实验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停滞和倒退。

晏阳初看着这一切,心如刀绞。

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道路产生了深刻的怀疑。

难道,他真的错了吗?

在定县的一处秘密联络点,地下党员李明也拿到了关于“翟城村事件”的详细报告。

他的心情同样沉重,但与晏阳初的痛苦和迷茫不同,他的眼中更多的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清醒和坚定。

他在给上级组织的分析报告中,对这次事件的本质做了深刻的剖析。

“翟城村事件,并非偶然,而是必然。它以一种惨痛的方式,揭示了‘定县实验’的根本性、结构性缺陷。”

“晏阳初及其平教会,试图在不触动封建土地所有制和官僚地主政权的前提下,通过教育、技术等改良手段来‘疗救’中国农村。这本质上是一种资产阶级改良主义的幻想。他们希望地主阶级能够发善心,官僚政权能够秉公执法,这无异于与虎谋皮。”

“合作社的失败,根源在于它没有武装力量的保护,也没有政治权力的支撑。在强大的地主阶级和反动政权面前,它就像一个手无寸铁的婴儿,随时可能被扼杀。农民通过合作社分得的几块钱红利,在刺刀和监狱面前,显得毫无意义。”

“‘定县实验’的悲剧,为我们党的工作提供了宝贵的反面教材。它雄辩地证明了,在中国,任何脱离了武装斗争和土地革命的乡村建设,最终都只能走向失败。要想真正把农民从‘愚、贫、弱、私’中解放出来,唯一的道路,就是领导他们拿起武器,推翻压在他们头上的三座大山,建立属于人民自己的政权!”

这份报告,很快被送到了位于瑞金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。

在一次讨论农村政策的会议上,毛泽东同志认真阅读了这份来自北方的报告。

他放下报告,对与会的同志们说:“河北定县的这个晏阳初,我听说过,是个有学问、有爱国心的好人。他想为农民办点事,这个心是好的。但是,他的法子不行。”

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他不懂得中国的革命,根本问题是农民问题;而农民问题,根本问题是土地问题。不解决土地问题,一切都是空谈。他想给农民‘输血’,却不知道病根在于有‘吸血鬼’。我们共产党人的办法,不是‘输血’,而是要帮助农民站起来,打掉‘吸血鬼’!”

毛泽东的这番话,高屋建瓴,一语道破了晏阳初“定县实验”的局限所在。

它清晰地指出了改良主义与革命道路的根本区别。

在定县,晏阳初还在为营救刘大爷而四处奔走,心力交瘁。

经过多方斡旋和舆论压力,几个月后,遍体鳞伤的刘大爷终于被放了出来。

但合作社,已经彻底垮了。

出狱后的刘大爷,像变了一个人,终日沉默寡言,见到平教会的人就远远躲开。

晏阳初去看望他,他只是低着头,反复说一句话:“晏先生,我们斗不过他们……斗不过啊……”

晏阳初无言以对,心中充满了苦涩。

而与此同时,在千里之外的赣南、闽西等苏维埃根据地,一场翻天覆地的土地革命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。

共产党领导着农民,成立农会,打倒土豪劣绅,没收地主的土地,平均分配给所有贫苦农民。

千百年来第一次,农民们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,他们的脸上,洋溢着的是真正当家作主的喜悦和自豪。

他们不仅分到了土地,还建立了自己的苏维埃政权和赤卫队武装。

他们不仅学会了识字,更学会了如何用选票和枪杆子来捍卫自己的权利。

两条不同的道路,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,形成了鲜明而深刻的对比。

“翟城村事件”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横亘在晏阳初和他的“定县实验”之间。

尽管平教会的其他工作,如卫生、文艺等仍在勉力维持,但失去了“生计”这一核心支柱,整个实验都显得黯淡无光。

晏阳初本人,也变得更加谨小慎微。

他开始明白,在当时的中国,有些红线是绝对不能触碰的。

他的实验,只能在一个被允许的、安全的范围内进行。

他把更多的精力,投入到了技术改良和学术研究上,出版了大量关于定县社会状况的调查报告。

这些报告,以其翔实的数据和严谨的分析,成为了研究中国农村问题的珍贵史料。

但对于改变定县农民的现实命运,其作用却微乎其微。

1937年,卢沟桥的炮声,彻底终结了“定县实验”的和平环境。

日寇的铁蹄踏遍华北大地,定县很快沦陷。

晏阳初和他的平教会团队,怀着国破家亡的悲痛,被迫南迁。

这场耗时十年、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乡村改造实验,就这样在战争的硝烟中,画上了一个仓促而无奈的句号。

晏阳初此后虽然继续在后方从事平民教育和乡村建设工作,但他再也未能重现“定县实验”那样的规模和影响力。

而与此同时,当年的地下党员李明,已经成长为八路军的一名优秀指挥员。

他跟随着吕正操等指挥员,在定县所在的冀中地区,创建了敌后抗日根据地。

他们走的,是与晏阳初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路。

他们深入农村,不是以“专家”和“先生”的身份去“启蒙”农民,而是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,把他们组织起来,武装起来。

他们宣传的核心,不是抽象的“公民道德”,而是具体而直接的“保家卫国,打倒日本侵略者”。

他们同样重视减租减息,但他们有自己的政权和军队来保证政策的强制执行。

地主如果敢不从,面对的就不再是文质彬彬的说理,而是农会和游击队的斗争。

很快,在定县这片曾经让晏阳初感到无力和挫败的土地上,共产党领导的抗日力量蓬勃发展起来。

无数像刘大爷一样朴实而又被压迫的农民,踊跃地加入八路军,拿起武器,成为了英勇的抗日战士。

他们或许仍然识字不多,但他们清楚地知道,谁是敌人,谁是朋友,为何而战,为谁而战。

他们用生命和鲜血,保卫着自己的土地和家园,也捍卫着自己的尊严和权利。

晏阳初的“定县实验”,作为一个历史性的探索,无疑具有重要的价值。

它为中国乡村建设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和教训,他本人无私奉献的爱国精神,更是值得后人永远敬佩。

然而,从中国革命的宏大历史叙事来看,这场实验的失败,也深刻地揭示了资产阶级改良主义道路在中国的破产。

它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证明:在中国这样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里,不进行彻底的社会革命,不推翻帝国主义、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三座大山,任何自上而下的、和平的、局部的社会改良方案,都注定是行不通的。

晏阳初想做一个“医生”,为病入膏肓的中国社会治病。

他开出的药方是“教育”和“改良”。

这是一个善良医生的美好愿望。

但中国共产党和毛泽东同志则看得更深、更远。

他们指出,这个病人身上长了恶性肿瘤(旧的社会制度),还有吸血的寄生虫(剥削阶级)。

治病的根本方法,不是吃几副补药,而是要动大手术,切除肿瘤,打掉寄生虫。

这个“手术”,就是新民主主义革命。

历史最终选择了后者。

从土地革命到抗日战争,再到解放战争,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军队,通过艰苦卓绝的武装斗争,最终取得了全国性的胜利,建立了新中国。

新中国成立后,在党的领导下,一场真正彻底的土地改革在全国范围内展开,千百年来束缚农民的封建土地制度被彻底摧毁。

也正是在这个基础上,一场规模更大、更深刻的全国性扫盲运动得以成功实施,亿万中国人民真正获得了文化上的解放。

晏阳初先生晚年旅居海外,但他始终心系祖国。

当他看到新中国取得的巨大成就,特别是教育的普及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时,内心也充满了复杂而欣慰的情感。

他毕生追求的“除文盲,做新民”的理想,最终是由他曾不甚理解的共产党,以他未曾设想的革命方式,在中国大地上实现了。

结语:

定县的尘埃早已落定,但那场关于“改良”与“革命”的道路之争,其回响却穿越了历史的时空。

晏阳初的故事告诉我们,伟大的爱国情怀和善良的个人愿望,必须与正确的历史方向相结合,才能最终转化为推动社会进步的磅礴力量。

在中国这片古老而深刻的土地上,唯有革命,才能救中国。

(完)